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渔阳北谷口,乃是幽州北疆通往中原的咽喉锁钥,两侧荒山壁立千仞,怪石嶙峋,枯木横生,陡峭的山壁如同天神斧劈,硬生生夹出一条仅容数骑并行的狭窄通道。此地是乌桓三万铁骑南下渔阳的唯一必经之路,绕山则战马难越,弃道则辎重尽失,除此之外,再无半分捷径可走。
廖化全身披挂明光铠,腰佩环首长刀,手持一杆铁脊长矛,肃然立于谷道中央。三千黄巾军第二师的将士列成森严方阵,如同铜浇铁铸般伫立在寒风之中,矛锋斜指苍天,汇成一片森然的丛林。五百具连弩被巧妙隐藏在两侧山壁的矮松与乱石之后,弩手蹲伏在地,手指紧扣扳机,箭矢上弦,寒光闪烁,只待军令一响,便能射出遮天箭雨。
早在半个时辰之前,廖化便已下令清扫战场。将士们手持刀斧,将谷口周遭十里范围内的枯蒿、矮林、土坡、洼地尽数清查一遍,但凡能藏匿人影的角落,全都翻了个底朝天,地面上的杂草被踩平,可疑的痕迹被抹去,连一粒松动的石子都被归位。绊马索深埋于谷道地面之下,绳索由浸油的牛筋绞合而成,坚韧无比,只需牵动机关,便能瞬间弹起,绊倒冲锋的战马;三尺宽的壕沟挖在谷道中段,沟底插满削尖的木刺,如同狰狞的獠牙;拒马木横亘阵前,由粗壮的原木捆绑而成,死死堵住乌桓骑兵的冲锋路线。
一切伏击部署都已臻于完美,廖化原本的计划,是将三千主力隐于山壁之后,等蹋顿的三万铁骑贸然进入谷道,再瞬间封锁出口,关门打狗,以地形优势弥补步兵对骑兵的劣势。可此刻,廖化的眉头却紧紧拧成一团,深邃的目光望向北方茫茫黄沙,心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一股磅礴的杀气,正从北方旷野缓缓逼近,可那支让他忌惮的乌桓大军,却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,没有半点踪迹,没有半分声响,如同潜伏在暗处的饿狼,正死死盯着他这块猎物。
而此刻,在北谷口以北二十里的乌桓临时大营中,大首领蹋顿正烦躁地拍打着胯下的乌黑战马,粗壮的手掌狠狠砸在马鞍上,发出沉闷的巨响,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的天空,头痛欲裂,满心焦躁。
他原本计划清晨时分便率军抵达谷口,以雷霆之势踏平黄巾防线,长驱直入渔阳,为儿子楼班报仇雪恨。可此刻,日头已经升至中天,大军却依旧停滞不前,行进速度慢得令人发指,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。
究其根源,便是劫掠二字。
乌桓本是塞北草原的游牧蛮族,部族林立,以劫掠为生,此番倾巢南下,名为复仇,实则为了抢夺幽州的粮食、钱财、铁器与人口。从踏入幽州边境的那一刻起,麾下的各部骑兵便彻底疯了,彻底挣脱了军令的束缚。三五成群的乌桓兵卒四散而出,见村就抢,见屋就烧,见粮就夺,见女人就掳,如同饿虎扑羊,根本不听将令。
短短半日功夫,乌桓大营便被劫掠而来的物资堆成了小山。金黄的粟米、雪白的布匹、闪亮的金银、锋利的铁器,散乱地堆在地面上;掳掠而来的汉家女子被绳索捆绑着,蜷缩在营地角落,哭声、哀求声连绵不绝,令人心碎;牛羊牲畜散乱在队伍中,哞叫、嘶鸣不止;驮着战利品的马车歪歪扭扭,各部族的首领为了争抢财物拔刀相向,吵吵嚷嚷,骂声震天。
整支三万大军,早已没有了精锐铁骑的森严军纪,变成了一群混乱不堪、贪婪无度的匪寇。除了蹋顿身边的五千亲卫骑兵还保持着完整建制,麾下其余十几位部落首领,全都带着本部人马出去搜刮劫掠,迟迟不归。蹋顿派出去收拢队伍的传令兵跑断了腿,一波接着一波,可得到的回复全是“再抢最后一家”“马上就回”,没有一人愿意放弃到手的财富。
抢来的钱财、粮食、女人,如同沉重的枷锁,极大地延后了大军的行进速度,队伍越拉越长,越走越慢,从整齐的铁骑方阵,变成了一条绵延十里、散乱不堪的长蛇。
更让蹋顿心中不安的是,大军一路南下,长驱直入,早已深入幽州境内数十里,可别说黄巾军的主力部队,就连像样的抵抗、游哨、斥候都没碰上几个,整个北疆旷野,安静得诡异,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。
张角能以道法斩杀他的儿子楼班,能一掌击溃百骑亲卫,绝非庸碌之辈。此人入主幽州之后,整顿边防,安抚百姓,收拢残军,必然会布下天罗地网等待他。事出反常必有妖,这份诡异的平静,绝非好事,背后定然藏着致命的杀机。
可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三万大军倾巢而出,若是就此半途而废,灰溜溜地退回塞北,不仅儿子的大仇难报,还会被鲜卑、匈奴等草原各族耻笑,他这个乌桓大首领的威望会一落千丈,部族联盟也会分崩离析。
蹋顿咬碎了牙,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焦躁与不安,不断下令大军前进、搜刮、冲锋。他只能赌,赌黄巾军不堪一击,赌张角的道法只是虚张声势,赌自己的三万铁骑能踏平一切阻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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