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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平二年隆冬,平乡县县衙的大堂里,炭火盆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空气中凝滞的寒意。堂外寒风卷着碎雪,顺着窗棂的缝隙往里灌,吹得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,更衬得堂内气氛压抑沉重。
今日是周贵强抢民女案开审的日子,天刚蒙蒙亮,县衙外的空地上便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。人们踮着脚尖,挤在堂外的木栏外,交头接耳,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。有人盼着县令王敬之能秉公执法,将周贵治罪,为陈家讨回公道;也有人暗自摇头,觉得这周贵势大,最终不过是走个过场。
县衙大堂之内,正中摆着一张公案,案上铺着青布,放着惊堂木、签筒与《太平律》竹简。王敬之身着青色官袍,腰系革带,端坐于公案之后,面色沉凝,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革带,难掩几分紧张。他两侧,皂衣衙役手持水火棍,肃立如松,目光警惕地扫过堂下众人。
堂下左侧,陈老实夫妇搀扶着面色苍白的莲儿,三人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陈老汉攥着拳头,眼眶通红,死死盯着被押在堂下右侧的周贵。莲儿则埋在母亲怀里,肩膀微微颤抖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堂下右侧,周贵被两名衙役反剪着双手,跪在地上,却依旧一脸倨傲。他身着狐裘,虽沾了些许尘土,依旧难掩肥腻与嚣张。见王敬之端坐公案,他嗤笑一声,高声道:“王县令,我看你这案子,怕是审不出什么名堂!我周家在平乡县盘踞数十年,何时强抢过民女?定是这老东西见我周家有钱,故意讹诈!”
话音刚落,堂外便传来一阵喧闹声。只见一群身着绸缎华服的周家族人簇拥着一人,快步走入大堂。为首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,面阔耳大,眼神阴鸷,正是周贵的父亲——周家族长周仲。他身后跟着数名家丁,还有一个身着长衫、手摇折扇的中年男子,看上去文质彬彬,却眉眼间透着一股精明狡黠。
此人便是平乡县乃至整个巨鹿郡都有名的讼师,苏墨。苏墨早年在京城游学,熟读律法,靠着一张能把黑说白、白说黑的利嘴,帮无数人打赢了官司,也帮无数豪强规避了罪责,在地方上颇有势力。周家此次能请动他,便是料定他能帮周贵脱罪。
苏墨一进大堂,便拱手对着王敬之微微躬身,语气看似恭敬,实则带着几分挑衅:“苏某见过王县令。听闻县令大人今日要审周家公子强抢民女一案,苏某不请自来,既是为周家辩白,也是想看看,太平道的律法,在这平乡县究竟是如何践行的。”
王敬之看着苏墨,眉头微蹙。他早闻苏墨的恶名,知道此人是个钻律法空子的老手,此次周家请他,定然没安好心。可苏墨是以“旁听”的名义前来,他也无权将人赶走,只能沉声道:“苏讼师既来旁听,便需守大堂规矩,不得喧哗,不得干扰审案。”
“自然自然。”苏墨笑着摇了摇折扇,走到周贵身旁的空位上坐下,目光扫过堂下的陈老实夫妇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,“陈老汉,你口口声声说我家公子强抢你女儿,可有实据?光天化日之下,强抢民女乃是重罪,可不能空口白牙就冤枉人。”
陈老实猛地抬起头,红着眼眶道:“我女儿不愿意!是周贵强拖硬拽,还把我按在雪地里打,周围的百姓都看见了!这不是强抢是什么?”
“哦?百姓看见?”苏墨转头看向堂外的百姓,扬声问道,“诸位乡邻,谁亲眼看见我家公子强抢莲儿姑娘了?谁看见他动手打人了?若是没有亲眼所见,便是道听途说,乃是诬告!”
百姓们面面相觑,没人敢应声。毕竟周贵在平乡县势力太大,没人愿意为了陈家得罪周家,惹来杀身之祸。有几个想开口的,也被身边人拉了拉衣袖,默默闭上了嘴。
苏墨见状,得意地笑了笑,转头看向王敬之,语气陡然转冷:“王县令,《太平律》明文规定,诬告他人重罪者,反坐其罪。陈老汉无凭无据,仅凭一句‘我女儿不愿意’,便指控周家公子强抢民女,这便是诬告!我看,县令大人该先治陈老汉的诬告之罪,再谈其他!”
这话一出,王敬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他知道苏墨是在钻律法的空子,可《太平律》确实有诬告反坐的条款,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。
陈老实夫妇也慌了,陈老汉连忙道:“我没有诬告!周贵真的强抢我女儿,他还打我,百姓们都看在眼里,只是没人敢说而已!”
“百姓不敢说,便是无凭无据。”苏墨折扇一合,拍了拍桌面,“王县令,断案讲究证据,人证、物证缺一不可。如今陈老汉无人证,物证也只有莲儿姑娘一人,可莲儿姑娘年少无知,所言未必作数。依苏某看,此事定是陈老汉见周家富庶,想攀附不成,便反咬一口,意图敲诈钱财!”
“你胡说!”莲儿的母亲猛地站起身,指着苏墨,气得浑身发抖,“我家就算穷,也不会做这种事!是周贵强抢我女儿,你这个讼师怎么帮着他说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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